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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乱花迷眼(5)






  她说到此处,声音哽?#26159;?#39076;,呜咽中抬眼望着皇帝,眼中清泪缓缓滑落,如晶莹明珠滚过她如玉双颊:“陛下……十二年来,虽然我在深宫冷清寂寞,身边群狼环伺,但陛下待我更胜民间恩爱夫妻,我人生如此幸运,以至于痴心妄想,想为我自己宫外的女儿也安排一个像我一样的好归宿……我只想着,如此一来,我今生今?#29436;?#20102;她的,这一回便完结了。我一定会在雪色出嫁之后,忘却一切前尘往事,好好伺候皇上,粉身碎骨,赴汤蹈火,亦在所不惜……”

  黄梓瑕与李舒白对望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流露的想法。他?#27424;?#26126;知道,从她将女儿召回身边开始,这才是她与以前的人生又重新联系,无法断绝。

  然而,他们只是局外人。

  他们可以不被迷惑,不被动摇,然而十二年来,与王皇后出则同车,入则同寝的那个人,却无法不被王皇后说服。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弱点、知道如何才能挽系他。

  只一瞬间,那个因亲手?#24444;?#33258;己女儿而痛苦难抑的女人,已经消失了。如今在燕集堂上的,依然是那个以“尚武”为名的王皇后,美丽,残忍,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经过精确计算,从不浪费,从不落空。

  而皇帝望着面前珠泪涟涟、眼圈通红的王皇后,顿觉心口涌起无力的感伤。

  多年来,他与她荣辱与共,携手望着天下万民。他依然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抱着琵琶半掩?#30171;?#30340;笑颜,也记得自己登基那日她如花的笑靥,还记得自己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时她脸上疲惫的微笑——

  她似乎已经变成了自己人生中的一部分,要是缺少了她,他的生命似乎也再不完美了。

  “阿芍……”

  皇帝终于站起来,他向她走来,一步步,缓慢而沉重,说:“你刚刚,太过失态了。”

  王皇后凝视着向自己走来的皇帝,脸上渐渐漫上凄苦悲哀的神色,终究还是低头说:“是……”

  “你是王家长房庶女,在朕身边十二年,为皇后也有多年了,向来端庄自持,怎么今日会在族妹的灵前这样悲痛过甚,以致为鬼魂所迷而胡言乱语?”

  王皇后愣在那里,许久,脸上终于缓缓滑下大颗大颗的眼泪。这一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傲气凌人,倾绝天下的女人,无论是真是假,她虚弱而无助,一时间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,只能跪地抓着皇帝的下裳,捂着自己的脸,泣不成声。

  皇帝拉住她的手臂,硬生生将她?#35835;?#36215;来。她纤细而苍白,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,却终于借着他的力量,重新又站在了人前。她与帝王并肩站在一起,即使脸上还带着泪痕,却依然有一种多年久居人上而养成的傲气,不自觉地散发出来。

  黄梓瑕冷眼旁观,看着这个精确规划好一切动作与情感的女人,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想,也许刚刚她那?#30452;?#28291;失态的时候,反倒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吧——但,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。

  皇帝僵硬地挽着她的手,虽然尚不自然,但毕竟还是挽住了。

  他的目光,从王麟、王蕴与李舒白的脸上扫视过,最后落在黄梓瑕的脸上,缓缓地说:“此?#20081;?#21518;若再有人提起只言片语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顿了许久,终于重若千钧地落了下来:“便是罔顾皇?#24050;?#38754;,意图与朝廷过不去!”

  堂上众人都是噤声,不敢说话。

  皇帝抬手向王皇后,帮她将蓬乱的鬓发抿到耳后,?#20013;?#20303;她的手说:“回去休息一下,我让太医给你看看病。你今天,是悲痛过?#30830;?#39764;了,知道吗?”

  “是……我知道。”她迟疑着,低声答应。

  ?#30333;?#21543;。”

  帝后如来时般携手而出,只是王皇后脚步稍显凌乱,而皇帝一步步将她拉出燕集堂。

  在出门前,皇帝回头看了一眼闲云与冉?#30130;?#31034;意王蕴。

  黄梓瑕站在李舒白的身后,在这样一个案件真相大白却又悄无声息结束时,感觉到?#35828;?#28129;的悲哀与莫名的惆怅。

  李舒白回头看着她,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。

  黄梓瑕跟在他的身后,随他一起走出燕集堂。

  在经过王蕴的身边时,她听到王蕴的声音,低若不闻地在她的耳边响起:“为什么?”

  她心口猛地一跳,转头看向他。

  一直温润?#25405;悖?#22914;?#20889;?#39118;的王蕴,此时却用一双极幽深的眼睛盯着她,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她。

  他的声音,低沉却清晰,一字一句地问:“我们王家,到?#23376;?#20160;么对不起你,你为什么……一而再,再而三,如此逼我?”

 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,黄梓瑕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片冰凉。

  但她只能咬了咬?#28291;?#35828;:“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。我只知道,公道天理,自在人心。无论死去的人是歌女,还是乞丐,无论凶手是帝王,还是将相,我只求说得出自己查明的真相,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

  说完,她狠狠转过头,逃也似地出了门。

  然而,就在逃离的那一刻,她才忽然醒悟,所谓的一而再,再而三,指的是什么?

  难道,算上的,是她之前不愿意嫁给他,以至于让他沦为京中笑柄的那一桩?

  她顿觉心惊,后背有薄薄一层冷汗渗出来。但随即,她?#33267;?#21363;否决了这个念头——她曾让王蕴如此?#23578;擼?#33509;他觉察自己是黄梓瑕,必定早已揭露自己的真面目,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到现在?

  就算他真的已经认出,但有李舒白在,他未必敢强?#27493;?#31359;她。

  何况,就算他真的认出,那又怎么样。她很快便要离开京城去蜀地,到时查明家?#35828;?#30495;相之后,她能不能回来,也是难说。

  无论如何,在今后,一定要多加小心就是了——而如今,这样的心力交瘁中,她实在无力?#35828;?#19978;这个。

  王家大门口已经传来喧哗,那是锦奴的尸体,按照原来的计划,依然被运送往琅琊王家祖坟,风光大葬。

 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伫立在门口高大的柏树下,望着那一具黑漆棺木,出神许久。

  李舒白回头看她,问:“怎么了?”

  她沉默许久,才静静地说:“我在想锦奴。”

  她五岁时,在街头?#25199;?#27442;死。风吹起梅挽致的车帘,她一眼看到了锦奴那双手,于是将她抱回了?#25671;?#22905;说,锦奴,上天生你这双手,就是为?#35828;?#29749;琶。

  她二十岁时,在长安大明宫,用她送给她的琵琶,弹一阙她教她的曲子。而她赐给她一盒?#19978;?#31881;,从她那一双手渗入的毒,结束了她被梅挽?#38706;嘌有?#20102;十五年的生命。

  黄梓瑕伫立在树下,轻声问:“这样的结局,算不算……是没有结局?”

  “谁说没有?让凶手知道自己亲手?#24444;?#20102;自己的女儿,从此之后永远生活在噩梦之中,也算是对她最大的?#22836;?#20102;吧。”李舒白说着,又摇头说,“不过,她当初既然能将幼小的女儿从身边抛开,这回,也必定能将她从心上抛开。一个能在宫廷中活得这么好的女人,这一辈子,都不可能失败。”

  “王皇后,她毕竟是一个女人,不是吗?至少她无论多么厉害,也毕竟无法忍住为逝去的女儿崩溃落泪。”黄梓瑕轻声说,“而陈念娘,虽然她诱使仇人犯下杀女的罪行,成功报复了王皇后,但估计她的余生,都将活在良心的谴责中吧。”

  阳光透过青碧树枝,稀疏地落在他们两?#35828;?#36523;上。

  这温和的阳光使黄梓瑕想起那个以温文和善著称的皇帝。

  当时,在灵堂之外,李舒白说起这个案件,并暗示凶手可能就是王皇后时,他只侧目看了她一眼,?#32531;?#20415;合上眼,缓缓说:“若是皇家脸面不失,没有外人知晓的话,皇后犯法,朕自然也需要知道真相,更会加以惩戒。”

  所谓的十二年同寝同食恩爱如民间夫妻,在京?#27424;?#32429;的“皇帝崇高、皇后尚武”流言面前,不堪一击——没?#24515;?#20010;皇帝会容忍自己与皇后彼此是这样的地位。

  天家夫妻,宫廷帝后。

  黄梓瑕望着头顶的阳光,怔怔出神。

  李舒白瞥了她一眼,说:“你还不开心吗?”

  黄梓瑕没说话,只是回头看他。

  “皇后?#24895;?#24378;硬,近年来颇多干涉朝政,又时常滥用私刑,皇上亦不能禁止。你此次帮助皇上,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惩戒,算是有功之臣了。”

  “皇上真的相信我说的,我是黄?#20197;?#26041;亲戚的事情吗?”

  “相信不相信不要紧,但皇上既然已经?#36893;擔?#19981;日定会下旨,重新?#20849;?#20320;家的冤案。到时候,?#19968;?#20146;自带你去蜀地。”

  黄梓瑕听着他平平静静的口气,却在一瞬间,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时窒息。

  蜀地,她父母亲人葬身的地方。

  如今,她即将回去那里,去推翻那个铁案,洗血自己身负的冤仇,挖出那个凶手。

  一种又痛快,又苦涩的感觉,从她的心口缓缓涌出来,让她在这样的初夏天气中,带着迷离的晕眩,呆站在他的面前。

  也不知是?#26029;玻?#36824;是感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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